当前位置:散文网 > 精选散文 >> 优美散文 >> 正文

等花开了

时间: 2015-3-3    阅读: 次    来源:
g336280();

等花开了

没成家时,一到腊月,看到路上人来人往的去上坟,便会问爸妈:“我们结婚后,用不用回来上坟?”爸说:“太远了,就在十字路口烧也行,叨咕叨咕心里话,在纸上写上亲人的地址和姓名,近的,最好亲自上坟。”妈说:“那都是活人的眼目,做给活人看的,有用没用谁知道。”

我结婚后,一到腊月上坟时节就犯愁。天冷,遇到雪大年头,路又滑,骑车子,弄不好就摔跟头,有时就是推着走。常常是到了那儿,眼眉、眼毛、头发帘全挂了白霜,棉袄后背冒着气,嘴里呵出的气挂在围脖两边,硬硬的成了冰,贴在脸上,一折腾,回家就感冒。爸就说:“以后别来了,照顾好孩子、照顾好家,比啥都强,爸上坟替你叨咕叨咕就行了。”妈便说:“心里有,祖宗会知道的,心眼儿好使,到啥时候也错不了。信神,就有神在,不信神、神也不会怪。从古到今,你听那讲评书的,哪个坏人得道了?最后都是好人得好报。”后来,我就真的没再去祖先的庄园,去了,总会有好几天干活儿没有动力,泄气。

爸去了那庄园后,我无论怎样忙,就是路再滑、雪再大,推着车子,也是年年风雪无阻。用塑料袋把烧纸装好,夹在车后尾巴上,怕丢,还用绳连在车的某一处。我心里明镜儿似的,不单单是因为给爸上坟,重要的是之后看妈。

常常是我们姐儿三个约好一起去,事先研究好天气预报。小时候,听爸妈说过:“没有太阳光的日子不行上坟,烧也白烧,那边的亲人是收不到钱的。”所以必须选择晴天。祖先的庄园在村子大南边,高高的招苏台河堤坝里,一处高高的岸上,挨着一片老杨树林。杨树林挨着河,村里不少人家的祖先庄园都在那里,就像村里的一户一户人家,各有各的房宅,也算是祖宗打下的江山吧!活人住的房叫阳宅;死去的人住的地方叫阴宅,也是一户挨着一户,参差不齐的排列着。

到了庄园,姐便用手指着,那是爷的,那是奶的,那是村上谁谁的,爸离谁最近。我从不关心这个,我是记不住的,知道姐记住就行了。姐带我和妹来到爸坟前,姐带着个小条扫头,把爸坟前的雪扫开一块,露出黑黑的土,把袋里一沓一沓的烧纸抽出来。我也打开袋子,把一沓一沓的烧纸拿出来。我毎年都会选好几种新花样的烧纸,我知道爸活着时喜欢一切潮流的东西,比如养猪时最早用了饲料,种菜时又最早扣塑料大棚。姐还带了烟,小妹也拎几了袋酒。姐把烟用火柴引着,又打开一袋酒,洒在坟旁,剩下的烟酒放在一边。姐便跪下,拿起一沓烧纸,折成四方块儿,爬上坟头,拿下大土块儿,把纸压下面,说:“爸,过年了,大姑娘给您送钱来了。”然后,下来,折下旁边杨树上的一个枝,把烧纸引着,跪着边用棍搅动边说:“爸,现在条件好了,您手指不听使唤,卷烟费劲,就改抽洋烟吧,洋烟是经过加工的,对您的肺有好处,省得老咳嗽,普通酒不怎么用瓶装了,都爱喝《天桥山》牌白酒,您也别喝那地瓜烧的‘二锅头’了,您的胃也不好。”姐边叨咕边流泪,我和妹一声不吭的站着。姐起来了,小妹也拿出一沓烧纸,叠的四四方方的,爬上坟头把大土块拿起来压好,说:“爸,过年了,老姑娘给您送钱来了。”边说边流出了泪。我也学着,把一沓新时样的烧纸叠的四四方方的,爬上坟头,用大土块压好。我竟然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往下无声无息的流着……

我和妹都跪着,烧着纸。姐抹下眼睛,笑着说:“别哭了,记得疙瘩大爷说:上坟不许哭,眼泪落爸坟上,下雨天,爸房子会漏雨的。”小妹用手背抹下眼泪说:“都怨你,你惹的,本来不想哭的。”姐说:“我也没说啥呀!”我说:“你那样说,谁都会哭的。”姐说:“我那都是实话。”小妹说:“谁说的不是实话。”噗嗤一下,小妹乐出了声,我也憋不住笑了,用手背抹脸上的泪。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说不出话,为什么不告诉爸我也给他送钱来了。我总认为这不是钱,爸活着时我给爸的钱才是钱,就像一会儿我回去给妈的一份压岁钱一样。妈不要,我也给,而且用红纸包上,让她心里有底,钱就实实在在的在她腰里放着呢!用她的话说,伸手就来,不用现要。爸那时也不要,说:“那爸先用着,等孩子念书时还你。”说话时,爸有些不好意思,我看到爸的风湿的手在抖。这里看不到爸的手,我拿着棍烧纸时,我的手不抖,感觉心在抖。妹在旁边说:“这钱要是真的就好啦,爸就成百万、亿万富翁了。”我说:“如果到爸手的是真钱,我就用我家收猪大车拉一大车给爸发过去。”姐说:“这钱哪有这样好挣的,二十元钱换来几万、几亿。”

我们姐儿仨看着爸的坟,看着红红的火光变成了一堆黑乎乎的灰。转身打算往回走,看见弟和弟媳正翻过堤坝向我们走来,一头肥头大耳的粉红色大猪印在白色的塑料袋上,看着挺明显。妹笑着说:“看这两口子,一人给爸背口大肥猪来。”姐说:“搁哪儿昵?”妹咯咯的笑,我也咯咯的笑。妹说:“啥眼神昵?”姐说:“我眼睛都是上火上的,小字干脆看不见。”我说:“贪财,有一得,必有一失。”姐说:“一人一袋,都是啥?”妹说:“钱呗!”我说:“不像。”

我们笑望着这两口子。弟和弟媳妇还穿着喂猪时的衣服,弟媳妇看我们都穿得挺时尚,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不你老弟,看见你们来,着急了,我说换件衣服都没让。”大姐说:“两袋子……”小弟指着弟媳背的那袋说:“不是,那袋是金元宝。”弟媳是个直肠子的人,爱说爱笑的:“我背的是大宝。今年干啥啥顺溜:养猪也没掉几个头,猪一涨价,我们家猪就够大,猪一掉价,我们家猪正好小。你老弟可会算计了,他说给爸多送点儿钱,他买的纸,我们三口人晚上叠的,妈和小孩儿乐坏了。”我说:“市场上不有现成的吗?”弟媳说:“听别人说,亲手叠的才算数,买的心不诚,不灵验。”小妹说:“还迷信上啦!”弟媳说:“大姐不说,一做梦就梦到爸朝她要钱吗?我和你老弟商量了,我们以后多给爸送钱,送金元宝扛硬。爸有钱了,在那边就不用养猪了,就不会朝你们要猪了。”妹说:“她养的多,一听猪来灾,吓的!”姐说:“可不是,不是十头八头的,几百头,不是闹着玩昵。”我说:“头几年,猪刚得‘五号病’时,一听猪吱哇乱叫的,就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蒙着大被,知道天亮也不爱起来,起来就屋里屋外来回转悠,可就是不敢进猪圈,不知道死多少。你姐夫就支使我,让我先进圈看看,我说你先进圈看看,他不进。我乍着胆子进去一看,都没死,就嗖、嗖、嗖的来了精神,拎水,收拾猪圈。”姐说:“都一样,猪一有病,我就梦见爸朝我要头猪,过两天就会有治不好的。”妹说:“我家猪一有病,我就上火,猪好了,我就得吊两瓶滴流。”姐说:“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就当那猪给爸了,给爸了就不心疼就不上火了,就不有病了。”我说:“对,就是给爸了,给爸了,应该高兴才对。”

太阳照在白白的雪地上,晃的我们挣不开眼睛,我们眼花缭乱的往回走。小妹说:“我一梦见爸,就是爸看着我笑,我在拎水。”小弟说:“妈说水是财,那是爸给你送钱去了。我一梦见爸,就是和爸在河里抢鱼。”小妹咯咯乐着说:“怪不得你顺当,河水不也是财吗?鱼就是多多的财。”大姐也笑,弟媳咯咯的笑出了声:“我老姐真会说。”大姐说:“小时候爸就是这样说的。”我说:“也不知道爸那儿下没下雪,是不是也在张罗过年,杀年猪、做豆包,是不是也吃猪肉、粉条、冻豆腐,是不是也贴春联、窗花、红福字、竖起高高的灯笼杆。”小弟在最前面回过头来说:“爸最听他老姑娘的话了,能!”我望望弟说:“以后再来这庄园,一定打扮立立整整的,祖宗和爸在这儿看着呢,乡里乡亲看着呢。再说,咱爸活着时可是干净利落的人,不能一代不如一代吧!”弟媳说:“可不是?”小弟嘻嘻的笑:“谁不认识谁?都跟前住着,扒了皮,认得瓤儿。”小妹说:“老母猪去赶集,家里外头一身皮,没出息样!”大姐拉了小妹胳膊一下,说:“不行这样说话的,和谁也别这样说话。”小妹吐了下舌尖,偷偷看了弟媳一眼,说:“根本就是吗!”我说:“是也不能这样说,好话不好说。”小弟说:“她还能长记性?”小妹说:“我是你姐,说你不服啊?别人我还懒得说昵!”小弟说:“得、得、得,服、服、服,别喊了,再喊把爸喊出来了。”小妹憋不住,噗嗤一声大笑起来:“我要有那能水就出名了,名人!”姐对弟媳说:“他倆从小就对着干,都不让份。”弟媳笑笑说:“我和我哥也这样,哪那么多弯转心眼子,都一个妈的,爱说啥说啥,没事的。”

一推开里屋门,我和小妹就乐的说不出话了。就听妈问道:“给你爸上坟来了?”姐答道:“嗯哪。”我和小妹就是忍不住笑,小妹笑的捂着肚子。

妈脸朝门口坐在炕中间的一个葱心绿的金丝绒小被上。妈有一条腿风湿严重,走路得扶着墙,或拄着弟给做的拐杖,有两年了,不能像年轻人和孩子那样,还能单腿跳来跳去。妈的头上扎了两根辫子,辫子贴在耳旁,搭在肩膀下,是我给小侄女买的长长的带大波浪的假发,上面有两个粉色的塑料的蝴蝶结。妈抹了红嘴唇,画了眉毛,两腿平放着,没有穿袜子,十个脚趾盖儿是红红的。

弟和弟媳听到笑声进屋来,全笑。妈说:“小丫头不让我穿袜子,说这样好看。”弟媳说:“快给你奶穿上,等把你奶折腾病的!这孩子不听话,成天磨她奶讲故事。”弟说:“我大姑娘可会给她奶打扮了,说长大了,把她奶领中央电视台去,上春节晚会,不许她奶死,说等她很老很老了,和她一起死。”妈便笑,眼角挂着泪,伸出两手让我们看。妈的手指都不是很直,骨节也特别大。大姐拿起妈的手,眼泪就到掉到了上面。小侄女愣模愣样的用小手去擦,:“大姑,你怎么哭了?”姐一把把小侄女揽在怀里:“大姑没哭,大姑笑还笑不过来呢。”我和小妹也背过身,偷偷把泪擦去。我问侄女:“你给奶奶抹手指盖儿,二拇指怎么不抹呀?”小侄女歪着头,把右手大拇指和二拇指扣成个圆,帖在右耳前,做成“ok”状说:“让我想想。奶奶说,留着看家用,说小时候常给你们用花叶包手指盖儿。等花开了,奶奶的腿就好了,我也让奶给我包,我也给奶奶包,这指夹油说有毒,味也不好闻。奶奶常常给我讲你们小时候的事,如果爷爷活着就更好了。奶奶说,爷爷比她记性好,比她会讲故事。”妹咯咯笑着说:“你把你奶领到大街上,别人一定以为是深山老妖出洞了。”姐说:“瞅瞅,你当姑姑的教孩子啥话,妖、妖、妖的。”妹说:“根本就是吗!”姐说:“啥根本就是?我去沈阳看眼睛,城里老太太扭大秧歌,都穿红挂绿的,农村也不稀奇了,我们屯里也有扭大秧歌的,都打扮的可带劲了。”小妹拿来一个鸭蛋形的小镜子,说:“妈,你自个儿看看。”妈拿过镜子一照说:“真快成《西游记》里的妖精了。”

弟把手机递给小侄女,说:“快过年了,你又长一岁啦!给姑姑和奶奶来合张影,好好摆摆样式,那天你不是说像电视里的千手观音那样吗?”小侄女便一个个拉我们,让我们抹红手指盖儿。让妈坐着别动,把双手放在双膝盖上,大姐坐炕里,膝盖直起,双手抱膝,十指相扣,我和妹在妈身后一边一个,就像小时侯坐着吃饭不得劲儿那样,两膝跪着,双手搂着妈的胳膊,十指相扣。小侄女站在妈的身后,双手搂着妈,十指扣在妈的颏下。说:“关健是要让人们看到红指头。”我们都笑。

咔、咔、咔,小弟用手指点着手机屏。小妹说:“活着真幸福。”咯咯乐着。小弟说:“那还用你说?”小妹白了小弟一眼:“根本就是吗!”小弟说:“对、对、对,根本就是。”小妹索性搂住妈,和妈脸蛋挨着脸蛋,看着小弟:“就是、就是、就是。”小弟笑嘻嘻的说:“看把你美的,那也是我妈。”

此时,万丈阳光,暖暖的,以不可阻挡之势,从宽大的玻璃窗射进屋里,屋里的人脸上都红扑扑的挂着满足的微笑。弟媳进屋喊了一句:“开饭啦!”

相关阅读

散文随笔  经典散文  抒情散文  优美散文  伤感散文  亲情散文  写人散文  情感散文  爱情散文  哲理散文  精美散文  写景散文  英语散文  古代散文  游记散文  友情散文  写物散文  记事散文  短篇散文  
经典语录小学作文心情日志情感日志qq空间日志中学作文幸福日记现代诗歌优美语句伤心日志读书名言高中作文亲情文章快乐日记爱情语句非主流日志大学作文优美散文qq日志友情文章爱情诗歌唯美句子名言警句英语作文伤感散文情感美文难过日记爱国诗歌感悟语句搞笑日志感情名言文章荟萃无聊日记空间文字爱情名言
提供精选散文,情感文章,心情日记,诗歌大全,经典语句,qq日志,名言大全,优秀作文,伤感日志,经典文章,网站地图,tag,在线阅读
散文网-经典散文推荐 www.sanwendaquan.com 版权所有
CopyRight © 2010 sanwendaquan.com All Rights Reserved. 京ICP备14029310号-4
返回顶部